号称江南第一关的,其实就是绩溪境内的瑶瑶岩。如果不去拜谒那里,根本无从知道,苍莽绵延的丘陵包围中,竟然沉寂着曾经声名显赫的关口要塞。
当年的太平天国侍王李世贤,奉天王之命,从绩溪急行军,翻越这道关口,直取古城昌化。近一个世纪之后,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部队的3000多人,又星夜穿越,挺进皖南。同样的险峻古道,同样的险峻关口,见证了同样风行的旌旗和士兵,但是若干年后,涉足险峻的后人,却只能从依旧荒芜的旧痕里,感怀历史赋予的不同结局。
岁月荏苒,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在心中永久地留存。
当然,也包括那些穿行在古道之中的徽州商人。
抗战时代,水陆交通全部中断,徽州人吃的食盐,都贵如珍珠。一些徽州商人,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以身犯险,从日军封锁区偷运出食盐,经过这条古道和关口返回乡里,然后销给乡亲。而毗邻的昌化人,也肩挑麻布和棉织品,往返这道关口,从绩溪换回粮食和棉花。那时的古道、还有奔波在古道上的徽商,都毫无疑问地成了两地居民的生命支点。
到了近代,徽州到杭州的公路通车后,这条古道就变得人迹罕至。连同曾经的历史,都渐渐销声匿迹。
我去的时候,正值盛夏,古道沟壑都已生长着深深的草木,把人迹杳无的羊肠小道遮挡得严严实实。下脚处又窄又陡。
行进过程中,目光掠处,偶尔会出现茅屋的影子。据说是当年农户自己搭建的,里面供应茶水,用来招待过往商人。走近了看,茅屋已是梁木飘摇,里面石凳更是土中深藏,反倒是曾经的故事,一瞬间都清晰地复苏了。
静静地立在山坡的开阔处,远眺弥朦山色,所见松杉连绵如黛,右侧千仞峭壁向山顶延伸,小径从石崖间穿越,蜿蜓伸入山林深处,不见踪迹,唯有山风在耳畔忽忽作响。
名扬天下的“江南第一关”,就在前面不远处了。猩红的“徽杭锁钥”大字,仍旧清晰地刻在石崖上。
古道到了这里,继续蜿蜒向上延伸,从岩脚往上,超过1400个台阶,宛若天梯,加上有南北两岸危岩夹峙,一时间感觉毛骨悚然。
我在天梯下面呆立了很久,也唏嘘了很久。和平年代的感觉尚且如此,不用说那些惊心动魄的岁月了,那些穿崖而过的商人和士兵,该是抛弃了多少个人的恩怨和情怀,才能从容地走过古道雄关啊?
江南第一关的关门,是四根大石条横架在天然岩石上构建的。楣石西面刻着“江南第一关”五个朱色大字,古意盎然,气韵生动。旁边的拱石亭有"履险如夷"四个魏体,据说有商人路过这里,在悬崖下避雨,结果山岩崩塌,一个叫胡商岩的徽州商人,遂集资监造了这座拱石亭,专供行人避雨。并立碑警示后人。
今天这个地方,已经不会有人从这里路过了。独坐在山石之上,仍旧能够清晰地触摸当年的艰难和沧桑。迷离之中,甚至看到年少的绩溪故人,正背着简单的行囊,在荒草萋萋的古道雄关间,从容穿越。